牛年赏“牛画”
谭 萍
牛,是最早与人类“为伍”的动物。应该说自有了关于人的记载,也就有了牛的记载。人和牛,牛和人,可谓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我国绵长的历史上,牛的角色非同寻常,它始终是不可或缺的。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文化和艺术都与牛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同样与牛有着不解之缘。西方民族是狩猎起家的民族,他们的生存观和对待自然的态度是有我没你的杀戮和掠夺。我们则是农耕文化浸润的民族,追求的是人与自然和睦相处,也就是顺其自然。双方在对牛的认知以及对牛的态度上,更有着本质的区别。在欧洲,最早出现牛的形象的记载是两万多年前的西班牙阿尔塔米拉洞穴壁画和一万多年前的法国拉斯科洞穴壁画。画面中的牛可谓一号主角,但命运多舛,不是被人类追得仓皇逃窜,就是被射杀。西方人的祖先认为,只有牛肉可以强健他们的肌体。而散布在我国西南西北的大量岩画遗存中,则记载的是我们的先民与牛同耕同作,和谐相处的场景,绝没有对牛血淋淋的杀戮。牛是我们的先民膜拜的神,是图腾,是力量和信念的象征。
因而可以这样讲,我们的民族是世界上最了解牛的民族。自从盘古开天地,牛就与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它既是我们生产的帮手,又是我们生活的朋友。它温顺的性情,忍辱负重的精神,以及不经意的给予我们生命进程中的某些启示与思考,被历代文人墨客、志士仁人所推崇。千百年来,更是有大量有关牛的诗赋书画遗存。
中国最早的牛画,无疑是新石器时期的先人刻画在原始洞窟壁上与山崖岩壁之上的牛的图形。这类牛画的特点就是极其简单,或用锋利的器皿刻画,或是用动物的血浆直接涂画。这类岩画在西南与西北各省几乎都有发现和保存。
牛的形象经过思考的过程,被转化为既可实用又可以愉悦精神的图像,那应该是在古代先人发明的象形文字中了。象形文字中的牛,是一颗水牛牛头的简化图形。从牛角的对称造型,到五官的概括,无不透出先人对牛的认知程度之深。而由象形文字中的牛,到小篆字体中的牛,既演绎了先人智慧的发展过程,更成就了一幅幅美丽的牛的图画。
画像石与画像砖是中国艺术史上极为近似的艺术样式,它们都留存了大量的牛画给后人。
我们来看一幅直接用毛笔画在砖上的彩色牛画。此砖画是西晋墓室壁画中的一块,横长50厘米,宽30厘米。画面向左大半部被前后两排共七只牛撑满,牛的后面是牧牛者手持弓箭尾随护卫。此画对牛的刻画非常精准,画工采用了透视方法,牛与牛之间互有掩映,寥寥数笔即勾勒出牧牛成群的感觉。艺术史上认为,汉代以及魏晋时期的绘画是后来水墨画的雏形。在这幅《牧牛图》中,我们已然看到了粗细有别,刚柔相济,或抑扬、或顿挫的线条。同时,也有以近似今人或墨或色的涂染,来烘托牛群的前后关系和层次的方法。整幅画面以线条作为主要的造型语言,手法娴熟,疏密有致。画中的牛儿们健硕精悍,使人联想到那个时期一定是安稳富庶的社会。确切地讲,这是一幅极具生活细节,又极具表现力的“牛画”作品。
唐宋是中国绘画艺术的巅峰时期,涌现了很多艺术史上极具影响力的画家和作品。 《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图》是一幅长卷形式的画作,作者是唐开元年间的孟令瓒。画面中,一位宿神盘坐牛背,赤裸上身,腹间有红布围裹;络腮散须且疏发后系,眼神炯炯身姿瘦健;左手扶膝,右手似菩萨手印状置于胸前。其坐骑是一头正值壮年之牛,牛头侧仰,其面目煞有生气。牛的身躯硕大而充盈力道,四肢劲健而轻盈。作品的表现手法多样,先以游丝描勾勒,尔后多遍着色,且以凹凸法将人物和牛的结构强调出来。统观画面,线条秀逸细劲,色泽古雅匀洁,作者尤其在牛的晕染上下足了功力。此画中牛的身躯庞大,如果缺乏整体设色的把握能力,势必会造成简单或空泛。作者采用了逆光处理,既有意模糊了明暗对比,也增加了主题的神秘感觉。使得画面的立体感,质感,空间感都非常精到。孟令瓒的这幅“神牛”之作,有着典型的西域画风的影响。
《四季牧牛图》是南宋画家阎次平的作品,属绢本,以近似连环画的形式合装成卷。该画描写了四季之中水牛、牧童、丘野、树木、河湖的不同形貌和精神状态。此画的人物神态,生动有趣。对牛的描摹,更是精细入微。如果说唐代大师笔下的牛超于生活,更显现画家本人情感所依的话,《四季牧牛图》中的水牛则是彻底回归了生活。四幅作品,四个季节。水牛们或食草,或戏水,或于秋色之中凝眸落叶,或逆朔风急切归返。作者在表现方法上,极尽皴擦渲染之能。在对牛的造型上,作者认真摹写了水牛的习性特征,结构特点,有着很重的写生之痕迹。即便是对牧童,对环境道具的描摹,也非常精到。强调了生活的真实。作品中,有三幅勾画了牧童在牛背上充满情趣的姿态,强化了人与牛的情感和依附关系。作者阎次平是南宋大家,画路宽,技法精,仅从《四季牧牛图》中,我们即可领略他的深厚功力,并可窥见其对自然、对生活积极而乐观的态度。
在艺术史上,明清两代堪称是艺术的整合与总结期。明清画家笔下的牛也是很多的,但像唐宋那样的画牛大家却没再涌现。
《牛耕图》是一幅被收入《中国绘画全集》的作品,作者是明代画家马轼。此画描写了春耕时节,农夫驭牛耕田的场景。画面上人牛混杂,石坡,杂树,荒草,一派春闹的景象。牛在其中,似乎并不是主角。但略带俯视角度的耕牛,还是以其躬身用力的姿态抓住了观者的眼球。想来,这也是作者的高明之处吧。这幅画中,可以见识作者的笔墨功力是深厚的。就牛的表现力来说,虽不及唐宋大家,却也以简率的造型将牛融在了大的环境之中。牛毛的干笔直写,与水墨湿润的擦染浑然一体,令灰色调的牛亦颇有质感。此画的整体风格近于率意。
古人画牛,用心用情。相对安宁的社会环境和相对淡泊的心灵之应,确实产生了许多风格各异的牛画之佳作。因篇幅有限,不一一叙述了。
时代不同了,今人与古人反映在“牛画”上的无论方法还是思想,会变化不小。我们拾一幅过来一同品析。
《五牛图》是当代画家林曦明刻意在自己的这幅作品上题写了与古人画作相同的名称,用以自勉。林先生的《五牛图》无论画法、用意、效果与韩滉的《五牛图》绝无半点瓜葛。但是,有一点可以明白的昭示:他是以韩滉的《五牛图》作为自己创作的坐标和引领。林先生的《五牛图》是一幅纯水墨泼洒样式的牛作,牛的或站或卧,或静或动都统一在了大写意水墨的语言之中。有个成语叫得意忘形,这其实也是中国画传统的审美和哲学思想的概括。该画作中的五只牛没有任何细节的描摹,也没有刻意位置安排。但它仍将牛的鲜活,与牛的精神状态传达给了我们。画中的几笔粗线,不仅概括了牛的结构,也注解了作者对牛的精神,牛的力量,牛的诚笃的认知。我们眼前这五只墨色浓淡各异的牛,是可以仰靠的大山,是我们生活中最淡然的且又是最亲密的朋友。
今人画牛的名家还有徐悲鸿、潘天寿、李可染、宋吟可、范曾等。
其实,牛一直是与中国各类传统艺术相依相随的伴侣。它的形象在四千多年前的青铜器上,在汉代的铜灯造型上,在历朝历代的各种材质和形式的工艺美术作品中,都有遗迹。工美史上古老的“牛尊”和“铜牛”,即是明证。今年是牛年,相信牛会将好运带给我们每一个热爱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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