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带着唯美的告别来了。从第一枚黄叶告别枝头,从第一缕西风告别故乡,从饱满的谷穗告别田野,从躁动的闷热告别陇中。于是拾起一首古旧的诗,以经年的温厚的心绪再读,而此刻,我们多么渴望一场清爽通透的雨,洗去那纤尘般的往事里,被烈日灼伤的三伏记忆。
处暑,带着从容的神态来了。在历经春耕夏耘的热烈成长后,我们终究会走进沉稳的性情中,像硕果压弯了枝条,像谷物低下了饱满的穗子,我们终究不会一直年少轻狂地走下去,我们循着岁月的每一个脚印,敛去锋芒,怀揣温厚,让金黄色的秋天捧出温润的心,于是我们便满心欢喜于秋的收获和中年的从容。
处暑,带着收获的喜悦来了。岁月收起往日的热烈,在日渐清凉的风中,从黄土地里捧出沉甸甸的收获:那是大地对辛勤劳作的人们以深情的告白,是季节更迭中饱蘸浓墨书写的诗,是一片落叶终究回到了大地的怀里。我们不再禁锢那躁动的心,敞开胸襟在一场西风里,把时光放慢,把脚步放轻,把诗意铺满日子。
处暑,带着丰满的想象来了。池塘微凉,河流清脆,五谷登场,颗粒归仓,秋天的味道浓烈,原野的风物壮硕。雏燕开始在秋雨高天上翻飞,为迁徙做好准备;鹰已盘旋许久,像年轻时候的理想一样翱翔在高天上;西风吹过来清凉,远方的书信忘却了回家的路。
处暑,带着心灵的清凉来了。三伏暑气已散,新凉款步而来,我看着故乡的方向,秋云飘逸,秋水如镜,像极了记忆里的秋天。听见一枚叶落在泉水里,那是儿时的静谧和安然,是成长的期盼与梦境的守望。瓜熟蒂落,酥梨熟透,五谷丰登,秋天的芬芳,让人无比安心又善良。
处暑,带着宁静的心思来了。经常行走的石子路,在野草的缝隙里爬行,三条车辙不再争吵。河流安恬地穿过丛生的沙棘,把河床上的水草梳理得齐整。无论看山还是看水亦或看路,生命都会在这个节气里找到新的记忆,那是落花所不曾伤感过的,那是夏的炽烈的心里所不曾盛装的。一阵凉风初起,我便想到果实,想到收获,想到满载希望的丰收和家乡父老的微笑,日子仍旧那般甜美。
处暑,带着浓烈的诗意来了。一叶落而知秋至,西风起而致仓廪实,因此我的诗歌里多了包谷、谷穗和土豆,也多了其他一些饱满的意象,一如我的心事,在这个节点上开始沉稳,开始变得厚实而温暖。文字也仿佛知道了什么,开始和我心灵的节拍互动,一拍打,便是金风送爽、金秋璀璨、金色年华。
处暑,带着出发的讯息来了。周而复始,结束即开始。回望,即便多么美好的逝去都不及眼下的到来,无论是明天唯美的希冀亦或残留在昨日的遗憾,都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逗号”。“离离暑云散,袅袅凉风起”“处暑无三日,新凉直万金”,来不及从古诗里翻阅,从笔架山上落下的一场雨,就清凉了这陇中之城,和城中来来往往的人们。
张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