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总想着奔向远方,母亲不理解,总问:“要去看什么?”我说:“去看风景。”母亲说:“风景有什么好看的。想看了东河湾里、西河滩上去看看,劳心费神地跑那么远!”
那时候,母亲眼里的风景只是我生活里的一部分,和我心中的风景相去甚远,如今与母亲隔着阴阳,与河流隔着岁月,熟悉的风景居然那么美,想起来心中不免泛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双河是这个城里的两条河流,一条从西而来,流过西川,擦城而过;一条由东而来,流过东门向北流去。所以,人们把这两条河叫东河、西河。东河是一条泥河,河里不见沙子;西河是一条沙河,能找见一片一片的沙滩和一堆一堆的石子。东河滩里看不见一棵大树,两岸只有一摊一摊的红柳,春天红柳开出一树一树的白花,像芦苇的缨子,红里带白,煞是好看;西河湾里看不见红柳,却有一湾一湾的垂柳,春天一来,一条绿带延伸进大山里面。东河四季从不断流,在干旱的季节细得像一条细小的银线;西河虽然水量大些,流得急些,可它总是季节性断流,干涸的河床蜿蜒在柳树的绿带之间。东河、西河交汇的地方叫双河,夏季每有暴雨,东河里卷着泥土柴草的浊浪和西河里相对清澈的清浪交汇,像一黄一青两条搏击咆哮的巨龙,浪花飞溅,气势壮观,引得半城的人来围观,因此双河激浪成了城里的八景之一。
儿时的双河湾里细浪白沙,自然是天然的儿童乐园。
陇原春暖河先知,封了一冬的冰河缓缓苏醒,岸边红柳林里的红肚鹩鸟,急切地把身边的伙伴呼唤,双双飞上柳枝。红柳抽嫩芽,嫩芽含羞芮芮田野里。农夫轻轻挥舞着手里的鞭子,赶着耕牛,悠远的吆喝声响彻田野。
东河的两个湾里,高崖坪下的大湾叫大南河,永定桥往南不远处的小湾叫小南河。大南河其实是高崖坪塌陷下来形成的堰塞体,本地人把这样的水叫“大堰”,水性不好的人不敢接近。小南河东面是高崖,南面是一带沙柳,水流不急不缓,河水被晒得温柔玉润,整个河滩上“打蛟水”的孩子赤条条、白花花一片,仰浮、蝶展、狗刨、蛙游、踩水、瞎眯子、高台鱼跃,清水激扬,浪花飞溅,欢笑声响彻河湾。
秋天,田野沉寂下来,故乡进入雨季,细雨如丝斜斜落下,或急或缓,沙沙声奏出天地的交响。岸上蛙声一片,崖畔上的枸杞红果累累,沙路上野菊怒放,牧羊人赶着羊群过河,喧闹刚过雨又落下。
北风吹起,雪花飘飞,河水渐渐封冻,河湾慢慢沉寂,一场大雪,大地银装素裹,空气清冷寒烈,这时我们不顾脚手上冻裂的口子,扯着自制的雪橇、滑板,从河坡顶上俯冲下来,跌得仰面朝天,依然欢声笑语。
除了滑雪,最有意思的莫过于抓狗鱼,这些精灵般的鱼儿在冬天的冰河底游动,一般难以看见,只有太阳升起时,他们就会聚拢在冰窟窿里晒太阳。
如今,儿时的河湾消失了,两河细浪白沙柳荫莺啼的场景在我梦里依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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